第1章 恩将仇報六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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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樓裏,缁衣捕快被人從二樓踹下,須臾只留下一陣巨響。翟伸動彈不得地哀嚎着,看客一片唏噓,堵在醉仙樓大堂對着男人指指點點。
罪魁禍首面戴青面獠牙鬼面,身着赤色錦衣,一手握長劍,一手拿畫軸,好不張狂!仔細一瞧,竟是個女人!女人身材高挑,衣帶由金絲勾勒出祥雲狀,墨發半披半束,饒有興趣地觀望着樓下匆匆趕到的小娘子。
來者身着月白勁裝,身後跟着三五個缁衣捕快。阮清溥靠着二樓欄杆,瞧見小娘子眼中的冷峻。
好生俊俏的人兒,六扇門換人了?阮清溥眼裏多了幾分戲谑。
“女捕快?”
人聲鼎沸,阮清溥聲線慵懶,與她戴着的鬼面不符。阮清溥不知自己的聲音是否被女捕聽到,不過女捕的确睨了自己一眼。
被自己踹下樓的男人由女人身後的捕快攙扶走。等場地空下來,唐皎手握雁翎刀踩着輕功直向自己逼近。阮清溥向後躲去,怕小娘子一不留神摔下去。待确定小娘子躍過了欄杆,阮清溥才肯出劍。
唐皎刀法狠厲,重心極穩,唯一的致命缺陷是刀法過于老套了。不過比起那幫子無用男人,唐皎有意思得多。阮清溥眼中飄過幾分玩味。
“小娘子的刀法真是兇呢。”
聞言唐皎臉色愈冷,阮清溥心中發笑,她莫不是覺得自己在嘲諷她?
刀劍不斷擦出火花,樓下看客紛紛擡頭。
“你們說誰能贏啊?”
“我賭女俠!女俠就沒輸過!”
正論着,雁翎刀向阮清溥心口刺來,誰料女人竟用左手畫軸擋!看客紛紛撇頭不願目睹血腥之景。間不容發之際,唐皎眉心一擰,催動內力強行改變刀刃軌跡。霎時間,刀柄脫離唐皎手心,插入阮清溥身後的木門內。
木屑飛舞,唐皎手臂一麻,青灰色的眼蘊着怒意,“瘋子!”
阮清溥攤手裝無辜,“原來小娘子要的不是我,是這幅《北玄武》啊。既然你們六扇門想要,我給你就是。”
未等唐皎反應,阮清溥已将畫軸丢給她,唐皎迅捷擡手接畫,阮清溥眼裏掠過一抹驚嘆。
“小娘子,人家還有要事,來日方長,我們會見面的。”
“借小娘子肩膀一用。”
唐皎在不明所以中被女人踩了一腳,月白色的勁裝留下灰蒙蒙的印跡。再回頭,阮清溥已離開了酒樓,輕功快的令自己看不清。
空中彌漫着好聞的檀木香,唐皎踩着欄杆下樓想去追,翟伸的聲音搶先一步傳入到自己耳中。
“唐大人!別追了,這就不是我們該抓的人...”
唐皎不甘停步,眼裏噙着些許幽怨打開了畫軸。當字畫滾落,唐皎眸底凝起殺意,纖長的指尖揉皺宣紙。捕快們不解,紛紛湊到唐皎身後打量起“價值連城”的珍寶。
“噗!”
包五不合時宜的笑勾起看客的好奇,男人自知闖了禍,連忙用手捂住嘴,還是沒能躲過唐皎不着情緒的一瞥。完了....
唐皎将字畫扔到地上,衆人圍成一團彎腰打量。
潔白稠密的宣紙,赫然落着一只又呆又醜的王八。王八的腦袋上,頂着三個飄逸墨字——六扇門。宣紙右下角,落着鐵畫銀鈎的三字——月清瑤。
“哎喲這...這...”
醉仙樓外的紅衣女子熟練的穿梭在瓦房之上,正值黃昏,柔和的光灑在阮清溥身上。不多時,她走進南郊的草亭中。
鬼面被阮清溥摘下,她生了雙含笑的瑞鳳眼,琥珀色的瞳孔在光下柔和,好似看誰都是含情脈脈。女人鼻梁高挺,眉如墨畫,臉上總帶着若有若無的笑意。
草亭中背手站立的女人聽到腳步聲後轉身。
“字畫。”
雲舒簡明扼要,将手中的畫軸遞給阮清溥。接着上下掃着阮清溥,待确定她未受傷後一直緊繃着的臉才放松下來。
“怎的去了這麽久?”
“六扇門換人了,覺得好玩,陪新來的丫頭多玩了一會兒。”
“丫頭?”
雲舒略顯疑惑,阮清溥來了興致,唇邊漾起一抹笑。
“是,我才知道六扇門裏還有女人。不過她可比原先的酒囊飯袋厲害多了,出刀也狠,若不是怕姐姐你多等,人家真要打聽個姓名了~”
“出息。”
雲舒無奈,外人哪能想到丫頭是上官煙的女兒,除了樣貌和武學,和門主真不像是一家人。
“後續呢?放去拍賣?”
“再來一招調虎離山可好!放出拍賣消息,我去周府偷賬本,屆時老頭勢必會帶人去千機閣堵你。等我拿到賬本,抄錄下來挂到六扇門的大門上,倒是讓那幫鷹犬瞧瞧,究竟誰不是個東西!”
雲舒沒插話,無奈的笑意裏透露出幾分偏愛。丫頭嘴上說着不在意,被朝廷鷹犬腌臜的事至今還耿耿于懷。
“好。”
“酉時,你去千機閣,我混入周府。”
“萬事小心。”
“好。”
“對了,事成之後回飛無渡嗎?”
阮清溥唇邊的笑意漸漸淡去,她輕咬着下唇,垂着眼眸問。
“阿娘讓你勸我回去嗎...”
雲舒欲言又止,正想圓了慌,阮清溥卻先一步看出端倪。
“是姑姑吧。”
“嗯,副門主說牽挂你良久,希望你能早日回去。”
阮清溥又笑,雲舒看出她的牽強。
“左護法大人呢?此番是必定要回去了吧。”
久違的稱呼聽的雲舒一愣,丫頭不喜歡飛無渡,更不喜歡少宗主的稱呼。自己陪她歷練的這一年裏她從未喚過自己左護法,看樣子是真傷心了。
“嗯,門內有些雜事,我去應付。”
“也好,何日走?”
“三日後。”
雲舒離開了草亭,阮清溥的心難免空落落的。前幾年的歷練都是自己孤身一人闖蕩江湖,礙于飛無渡的情面,無人敢對自己不敬。
除夕夜,又和阿娘吵了一架...自己也就出現在官家的視線中。
雲舒找到自己的時候,阮清溥以為是阿娘要接自己回家了,結果又是姑姑...
不願多想,阮清溥無奈一笑再度離開了南郊的樹林。
墨染天邊,車水馬龍的街頭總算消停下來。今夜月色皎皎,星河枕着暮色,女人穿梭在月光中。
正值暮春,萬物回暖,絲絲縷縷的風撩動着女人的墨發。阮清溥停于高樓之上,見周遠氣勢洶洶的帶着家丁走出正門。
俯視樓下,一個朝廷六品官,竟也能財大氣粗到這般田地。那張字畫的起拍價被估到了五百兩白銀,六扇門的鷹犬日日與自己周旋,何不抽些人馬看看這等蛀蟲。
待周遠一行人的身影被墨色吞噬,阮清溥一個漂亮的輕功徑直落下,須臾間便混入至風聲中尋不到蹤跡。
賬房門前橫七豎八的躺着三五個壯漢,女人從窗子裏跳入,吹亮火折子,翻閱着自己想要的東西。正對着雕花木門的牆面挂着牌匾,上面寫着龍飛鳳舞的四個大字——正大光明。
賬房內墨香濃厚,女人搜到事關開通河道的賬簿後乾脆揣到了懷裏。冷風席卷而來,不似春日裏的和熙,反倒帶着殺意。
阮清溥向一旁躲去,不願戀戰。她再次翻過窗子,不曾回頭,
身後人窮追不舍,周府的侍從手舉火把欲要圍剿自己。阮清溥睨着人群,無視他們的叫嚣撤離了周府。
難纏,六扇門的鷹犬顯然有備而來。暗器擦過阮清溥的衣擺,是一枚銀針,在月色下發着冷光。也不知有沒有淬毒。
自己躲避的功夫,逮捕自己的女人又抽出了雁翎刀,阮清溥被磨得來了脾氣,轉身欲要大罵。
“賊人!哪裏逃!”
阮清溥頓住,是白日裏遇見的小娘子。借着月光,唐皎的一襲白衣仿佛散着若有若無的光澤。柔風掠過,唐皎的刀又到了自己面前。
“賊人?”
阮清溥重複着唐皎的話,她聲音慵懶,說什麽都帶着撩撥之意。唐皎不吃她這一套,只管出刀。
“小娘子,沒想到這麽快就再次見面了,何不坐下來和我好好談談?”
二人穿梭于高樓上,阮清溥沒出手,只管躲。直到唐皎的暗器又擦過自己的肩頭,劃破了自己的紅衣,阮清溥才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性子。
女人挑劍虛晃,劍刃最終落在唐皎右腕處。唐皎收手,阮清溥逮着空子将她的雁翎刀打落在了瓦房上,唐皎下意識的用小臂抵着阮清溥的進攻。想象中的血腥場景并未發生,阮清溥氣急反笑,趁着唐皎慌神點了對方的xue。
唐皎向後退去,阮清溥踢起地上的刀,“送回”到唐皎手中。
“你現在內力盡失,我想殺你易如反掌,別再搞小動作。”
還是不放心,阮清溥上前一步摘下唐皎的袖箭。唐皎又要反抗,阮清溥乾脆用空閑的手束縛住女人的雙手。
正當阮清溥思索到底是把這狠心的女人綁去六扇門還是抓回去替自己乾苦力時,一陣刺痛自手腕傳來。唐皎這一口咬的極狠,阮清溥吃疼,撒開了手。
“不是,你!”
阮清溥話還沒說完,唐皎已撇下自己離去。
“你被封閉了內力!還怎麽下去!”
攔都攔不住,女人壓根不聽自己的警告。阮清溥自認倒黴,忙着跑上前去逮唐皎。
唐皎踩着屋檐,身子卻急速下落,一直處于沉着的女人臉上閃過一抹慌亂。她緊閉雙眼,檀木香逼近,唐皎的腰被阮清溥摟住。
來不及撤離,阮清溥下意識的調轉方向,摔在了小巷中。她算是明白了,對六扇門的鷹犬就不能心善,女人也不能!
阮清溥忍不住悶哼一聲,唐皎壓到了自己身上,二人的兵器一齊摔向一旁,發出清脆的聲響。
唐皎又有新動作,阮清溥誤以為她要奪刀,便先發制人去奪劍。
鬼面被人摘下,阮清溥眼眸輕顫,唐皎坐在自己腰上,盯着自己的臉。
阮清溥這下真惱了,她一把推開唐皎,自顧自地起身撿劍,又惡狠狠地奪過鬼面。
不行,不能便宜了這厮。阮清溥越想越氣,六扇門的人怎麽恩将仇報!自己都被摔得疼死了,她倒好,忙着揭自己的鬼面。怎的?是想将自己的畫像挂到六扇門前?
唐皎欲言又止,“你...”
“我?我真該将賬本扔到你面前,讓你瞧瞧你效忠的都是一群什麽人。”
本想離開的阮清溥改變了主意,她再次點了唐皎的xue,女人身子一軟倒在了自己懷中。阮清溥眸色一沉,将女人抗在肩頭離開了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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